2007年1月1日星期一

Ladies and Gentlemen

和北京比起来,巴黎虽然有更好的空气、更少的汽车、更方便的交通、更古老的街道与建筑,但是,刚过完圣诞回到林雪平,发觉巴黎还是太喧闹——可能我们已经适应了林雪平的宁静。用同学的话说,这里easier to live(更容易生活)。顺便提一句,这里物价也更便宜。
但是,林雪平的生活却乏味得很。如果骑自行车,整个市中心几分钟就可以穿越。博物馆也没有几家,不像巴黎,博物馆根本数不清。古老的建筑也不多,而且“质量”显然不如巴黎——比较单调。如果说整个巴黎还停留在19世纪或者更早(其建筑都很久远),那么,从建筑的角度来说,林雪平显然更现代一些,尽管19世纪以前的建筑也不少,但你丝毫看不出像巴黎那样的繁复与奢华。人们的衣着也很“土”。如果你的眼光独到一些,或许会认为这里人穿的都很“酷”,很后现代,尤其是女性,很难找出其穿着的“阴柔”。
不能说林雪平没“文化”,只能说它的文化符号与“展示”不如巴黎那样集中,也没有巴黎那样的“攻击性”——在巴黎,随处可见的文豪旧居、博物馆、雕塑和逸闻趣事会把你“攻击”得有些疲惫,不想理睬这些文化都不行。它们就在那,能看得见摸得着,哪怕闷在家里不出门,或许窗外的一堵墙下就曾发生过什么奇妙的故事。林雪平则不是这样,如果不去搜寻,文化和历史很容易就能从你指缝间溜掉。谁让这里到处是森林呢?杨·桑丁教授讲过的关于他的祖父母的家庭生活就发生在森林。
每天黄昏六点整,他的祖父会准时打开收音机听广播,他的祖母则在做饭。六点十分,收音机关掉,开始就餐。席间很少说话。餐毕,其祖父在椅子看报纸,祖母收拾屋子。依然很少说话。第二天上午,在做早饭的时候,可能会有邻居从一公里外的地方安静地赶来,先是站在门口,扶着门框,依然是一言不发。祖父祖母也不吭声。过一会,邻居会进门,坐在门附近的椅子上,一言不发。过一会,其祖母会问:“来杯咖啡么?”邻居回答可以,谢谢。屋子里于是只有煮咖啡的声音。喝完,邻居在默默地坐一会儿,起身告辞。很快,黄昏六点,祖父又准时打开收音机。几乎每天都这么过。当然,不可能所有的瑞典人都曾经这样生活,但就普通人而言,基本如此。
如果在林雪平发展什么文化产业,估计所有的开发商都会亏本。但若要做人类学研究,或许会很有意义,当然瑞典语会是一个障碍。也许因为是小地方,这里的传统依然很强大,尽管仍然有人抱怨“美国化”的影响,例如统计学教授。但年轻人依然喜欢,而且我敢打赌,统计学教授也愿意去美国教书,如果他有机会。

在2006年的最后一天,我们去了林雪平市音乐厅听新年音乐会。起初以为会和北京音乐厅一样,晚上6点半或7点半开始,没想到居然是下午三点。不过也可以理解,这里四点不到天就黑了,而且“黑暗”的程度绝对和北京晚上九十点钟的感觉一样,还是早点结束好。
很幸运地买到了学生票,而且不需要出示证件。这里的人有点过于单纯了,你告诉他什么,他就相信什么。这就是“信任”的价值,缺乏人际信任,像这样一个福利社会是无法运转的。但这不是12月31日我们的收获(也就是信任,这从刚来瑞典时就领教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而是满眼的穿着正装或礼服的老头老太太以及儿童所带给我们的“视觉”震撼。记得2002年,阿瓜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听莫扎特音乐会,西装革履。谁知道一到那里,发现当地人穿什么的都有,牛仔裤、T恤衫、裤衩等等。在几百人里,西装革履倒显得落伍了。当然,兄弟感慨世风日下啊,看来以前学校里所教授的东西全他妈的是骗人的,谁说洋人听音乐会都要一本正经了?于是,这次我们两个穿着很休闲地去了。不料,几百老头老太太一进大门,蜕了笨重的羽绒服,居然让你感觉他们是来参加宴会的:西服、领带、长裙、项链,还有什么破手包之类的。每个人都将头发仔细地梳理过了,光鲜得很。甚至还有几岁的小童,男孩也是西装领带,女孩则天鹅绒翻花的裙子,皮鞋。很是幽雅。我们两个就不说了……
但凡新年音乐会,曲目都差不多,而且林雪平乐团的演奏水平不比维也纳的差多少。但林雪平的新年音乐会却搞出一帮高矮胖瘦分布不均的小孩上来伴着音乐舞蹈。坦率地说,跳得很差劲。起码身高胖瘦的差距就让你觉得这是某社区搞的联欢。但这丝毫不影响台下的观众观看的兴致。这本来就是这座城市自己的联欢,什么整齐划一是不需要的。而且我们确信这些跳得很蹩脚的小孩就是邻居大妈的孩子,只是因为他们喜欢跳,就被邀请过来跳了,而不是为了什么荣誉而经过层层选拔上来的。
半场之间的休息更叫我们吃惊,全场的观众基本都离开了。剩下一个偌大的场子,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发呆。音乐家们更和北京看到的不一样,他们走下舞台和观众聊天,或者和人流一起离开到外面喝茶去了;而有些观众则跑上舞台拍照。我只知道在北京音乐会上,演奏者不可能随随便便走下来和观众“打成一片”的,即使有很多观众是他的亲友。我们曾扔掉的上百场音乐会的门票及节目单就可以说明,上面的结论不是随便下的。
乐队的指挥是一个胖老头,很和蔼。这又使我们想起某些指挥家,觉得自己是个指挥、玩了很多年洋音乐就装出极其刁的样子……无语……
为什么国内经常把西洋管弦乐叫高雅音乐呢?就是因为门票贵?演员穿得很洋?或者用的是五线谱而不是工尺谱?恐怕不是。恐怕是搞西洋管弦乐的人或者介绍这种音乐的人觉得自己是高雅的,高人一等的,于是就把这类音乐捧得极高,让普通老百姓可望不可及……
……
晚上,大约快临近午夜12点时,烟花爆竹开始响起来。以前以为这种事情只有中国或者华人社区有,没想到这里照样有很多人燃放烟花爆竹。12点过后,声音就更响了。据说,从圣诞开始,每天晚上的爆竹声就没停过,很遗憾,那段时间我们在巴黎,没有听到……

没有评论: